卷首语|早春巡游

  五月是为数不多几个“超级品牌”发布早春系列的时间,通常地点都在整个世界的某一个很独特的城市或者隐秘岛屿,早春系列的发布超越了“单场秀”的意义,它似乎是品牌“总实力”的体现,除了时装秀本身,还有大量的安排参观环节,包括了博物馆、艺廊、手工艺人的工作室,是一次全方位的文化概念之旅。我很多年没去了,所以这次我决定尽可能都去,想看到更多的,更多的世界,我所怀念的。

  很多激动,大开眼界,以及很多疲惫、狼狈,无穷无尽的漫长飞行,不同的时区,身体疲惫到极点的时候,走在路上有一种人神分离的恍惚。然而经历的意义不仅是当时那一刻的感受,还有事后的回味。去梳理,找到更微妙和细致的线索,记录下,这是有意思的。断断续续,在各个地方写稿,机场,酒店,火车上,最后一点文字,我是在巴黎所住酒店附近的怡人小花园完成的。我写完了,准备要走,十点的巴黎天光还是明晃晃的,发现花园被锁上了。我无计可施,横下一条心,徒手爬过一人高的围栏,小腿撞的满是血痕。

  事后回想都是有意思的部份。一个事件的宏大和奢华,与我一个微小的参与者、观察者,我的记述在之间产生了奇妙的“私人的视线”,一个衍生品,我依靠它来回忆漫长的路途、秀场的音乐,和那些认识或者不认识的脸,觉得他们应该是有意思的人。我在用文字写这些的时候不仅是重温,更是当时疏漏的一些细节,在写作的时候又突如其来闯进我的脑海——哦,我经历过这些。我写下来,我还想分享给别人读。

  ps.爱马仕的年题活动并不是早春系列发布,它是一个单纯的,不涉及到任何一个产品的活动。只是因为活动时间恰好在早春季发生,所以一起集合在此文中。

  派拉蒙影业的logo,白色雪山,围绕着群星,从前看到都是在看电影片头的时候,现在却是在派拉蒙影业的现场,一个类似于广场的地方,香奈儿即将在此发布2024早春度假系列。这个广场为了今晚的盛事,被设计成网球场的形式,当然是体量更为庞大的“网球场”,屏幕上也是显示着记分制的画面。这种幽默已经是香奈儿一贯的风格,介于经意和不经意间的会心一笑。在秀场外的空地上,还有花花绿绿的不同餐车,供应披萨的,供应越南春卷的,供应中式点心的,供应热狗的,这些庶民的平价餐饮车,一开始以为是“活动专属”的道具,结果又打听,其实是真正的餐车,今晚被邀请来服务来宾。非常随意、真实、有趣的态度——我喜欢。

  今晚突然大降温,虽然现场有很多供取暖的柱式取暖器,但寒风凛冽,瑟瑟发抖,我依然觉得非常愉快。洛杉矶有一种天生的活力,或者说,加州有一种天生的活力,气候、土壤、植被,我这次到达洛杉矶后,花了一小时在酒店附近的居民区漫步,我喜欢那一些精心打理的树木、篱笆、花卉,庭院似乎比房屋本身更重要。我读约翰· 斯坦贝克的《愤怒的葡萄》,讲述经济折磨,到了加州,寄予新的开始,工作、土地、尊严和未来。小说的最后一句话,众人终于抵达加州,“莎夏渐渐合拢嘴唇,神秘地微笑了”——加州似乎是一个神奇新世界的大门。

  那么洛杉矶就是加州大门的能量钥匙。在秀开始前,穿着荧光色的轮滑舞者,时而单独起舞,时而组成矩阵,这些滑轮舞爱好者洋溢的笑容如此具有感染力,令人忍不住想加入。这种1980年代的动感韵律,与这一季的早春系列也遥相呼应,今晚的主题是关于复古的,光芒夺目的,阳光明媚的,是关于电影辉煌年代的超级巨星和生活在洛杉矶每一个热情的普通女性,是香奈儿品牌历史和风格符号共舞的集体想象。正如香奈儿创意总监维吉妮・维娅所说,“在向影坛璀璨群星的迷人魅力致意和唤起健美操、运动与轮滑的趣味世界之间,在梦想与你想穿什么之间,一切都关于对平衡的把握。”——平衡,这是最有意思和最困难的事情。

  平衡就是碰撞、融合、莞尔一笑。在秀前的预告视频中,模特在海滩上玩哑铃,经典服装和夸张配饰,与哑铃的奇妙感觉。就像我们有一天在著名的马里布海滩的Nobu餐厅吃午饭,眺望海景,吃加州风格的日餐,加了很多酱料的生鱼片,炸螃蟹天妇罗,好吃,但是的确又不像是真的日餐。我记得Nobu还曾经在首尔的新罗饭店开过一家店,我去过庆典,创始人松久信幸亲自料理,但后来就结业了,我觉得Nobu只有在洛杉矶才能彰显它独特的吸引力。换了另外的地方,都有点奇怪,所谓失去了平衡。

  电影《弗里达》(Frida )的开始一幕,少女时代的弗里达在大学的廊檐下奔跑,并在此邂逅接下来影响她一生的人:挚爱、导师、丈夫,迭戈· 里维拉(Diego Rivera)。这个大学就是迪奥举办2024早春秀的地点——圣伊德方索学院博物馆。我仍然记得多年以前看这个电影的感受,弗里达奔跑在学院的四方形回廊,像一只精力旺盛、敏捷的小鹿,而与此同时迭戈与他的左翼艺术家战友们正在回廊的墙壁上进行壁画创作,这也是墨西哥壁画运动的发源地。我们在秀结束后,有机会上楼去欣赏这些壁画,充满了巨大的情感、愤怒和广博的爱。壁画的主题大部分矛头直指当时美国的资本巨鳄,以及对生命的赞美和死亡的渲染。拉美所有的艺术形式似乎都很着迷于对死亡的描绘,夸张、恐怖,但是有一种超越了痛苦的魔幻的美感。

  Maria Grazia Chiuri希望能够通过这个早春系列向弗里达致敬——她做到了,她打造了一场意境浪漫、柔肠百转的、令人难忘、禁不住眼含泪水定睛去观赏的时装秀。这个反应并不意外。Maria所擅长的那些设计,一直热衷使用的棉、麻,丝质蕾丝,黑色天鹅绒,许多的白色长裙,和来自弗里达画作的元素而重新设计的茹伊印花面料。有差不多一半的模特是启用了当地模特,麦色皮肤,轮廓坚毅的脸,妆容也是致敬弗里达的一部分,模拟她本人的浓眉,以及眉毛几乎连在一起的标志性元素。现场的音乐很多来自于电影的音乐,如果你看过这电影,你会知道那些音乐有多棒,烟花爆裂般欣喜,天崩地裂般痛苦撕心裂肺,无尽的悲哀与折磨,这些带入到真实的弗里达,她的艺术,她的想象力,以及她一生中漫长的痛苦,身体上的,情感上的,然而她在与痛苦的斗争中不仅承受,并引导痛苦,让痛苦超越了世俗的单纯折磨,而成为某种灵魂,借由痛苦而意识到灵魂的伟大不朽,弗里达呈现出大地之母般不可思议的顽韧的力量。

  这场秀延误了很久才开始,因为下雨打乱了计划。秀在露天的庭院中展开,考虑到这一季如此多的白色长裙,衣服受损和弄脏,对于紧接着的拍摄是极大的损失,一直期待雨停,但雨始终时紧时徐,然而不停。最终秀在细细的雨中,在墨西哥城的夜色中,荡气回肠地完成,最后是以墨西哥艺术家埃琳娜· 肖维创作的特别标语和符号,以红色棉线件迪奥典藏白坯布礼服上,模特着此白裙静穆登场,这真是震撼人心的一幕。

  墨西哥城拥有无穷的能量,也有令人疲惫的凋零和衰败。黑暗的街道,突如其来的涂成了艳粉色的墙壁,漫长的几乎停滞的交通堵塞,愁苦表情的人群。然而生长着巨大的龙舌兰和恢弘的教堂和宫殿,这些彼此矛盾的元素和谐聚集在一起,我感到困惑、迷恋,以及恐惧。

  由此我常常想,弗里达的一生,为何到现在还强烈地吸引我们?除了她非凡的艺术成就,广博的眼界和胸怀,人们记得她,大概还因为她遭受巨大的病痛折磨而没有停下自由的思考和创作。但是一个人不被命运鞭挞而失去自我,可能也是命运的一种安排。反抗也许不是最有意义的部分,是释怀,释怀是超越了二元的力量。

  墨西哥城,这地方没有特别的缘由,大概是一生中就去这么一次的地方。高原无垠,天空低垂,我慢慢的开始怀念一杯杯的龙舌兰酒、玉米饼和牛油果。一首叫做《黑鸽子Paloma Negra》的歌,是收录在电影《弗里达》原声带中的歌曲,那种撕扯的力量归于平寂。当我的耳机传来这首歌时,我仿佛与弗里达在一起。

  从一张空中拍摄的贝拉岛图片中,可以清晰看到,贝拉岛宛如巨轮,停泊在蔚蓝的湖水里。它的一端由连绵的宏伟宫殿组成,其余部分都是巧夺天工、迷宫般的花园,被修剪为几何图案的篱笆、草坪,散发着旎旎风情的棕榈树、松柏、柑橘树,以及散落其间的珍贵雕塑、喷泉——你很难想象这座岛屿最初是一大块被湖水拍打的巨大岩石,在经历了数百年时间中,慢慢成为一座岛屿,建筑拔地而起,人的热情和野心,以及魄力,造就了这巴洛克风格华丽的一切。

  更难得的是,经历四百年,这里仍旧属于Borromeo家族。也是首次为奢侈品牌开放,路易威登在此举办2024早春时装秀发布。

  贝拉岛坐落于马焦雷湖,离开科莫湖不远。科莫湖我去过,是一个大到不可思议的湖泊,几乎像海。马焦雷湖袖珍多了,然而美得更加细腻。我们住在湖边的酒店,一百多年历史,其实在欧洲,一百多年历史勉强叫个“老店”,更老的有的是。房间小而雅致,充满了洛可可可爱的色彩和月桂叶的装饰和绘画。

  房间里摆放着路易威登出版的画册,这一本是关于意大利的海滨。我很喜欢收集这个系列的画册。窗外就是湖。我站在迷你的阳台上,眺望湖面,凉风习习,疲惫得以缓解。我是从墨西哥城飞马德里再转机飞米兰,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来到此地,然后一个大行李箱丢失了,我出门见客的外套和鞋履都在这箱子里。我一直期望航空公司能在我出发前把行李找到,送到酒店,然后我可以焕然一新去看秀。

  天突然阴云密布,看预报要下雨,没过多久,果真下起了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

  从酒店去岸边轮渡码头,只需三分钟,但雨太大,即便撑着伞,都几乎被淋到湿透。一船人,包括了木村光希和她的母亲工藤静香,都是默默坐着,在瓢泼的雨中,驶向雨中的贝拉岛。

  因为雨大的原因,今晚的时装发布临时由户外搬到了宫殿室内。真令人惋惜,花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的搭建和装饰,无缘一见。当然在宫殿中也是别有韵味,一个一个巨大的房间,摆满艺术品,雕塑、绘画,高雅的挂毯,美不胜收。在宫殿的壁画和巴洛克的装饰背景下,模特开始鱼贯而出,发布早春系列。依然是Nicolas Ghesquière标志性的科技感和未来感,魔幻主义的浪漫。这个系列内容不多,但是有一个充满了寓意的主题——生物离开海洋,开辟新的家园——像是用时装讲述人类演变的宏大过程,用了很多的亮片,夸张的头饰,戏剧感非常强烈。我隔天看到了影像资料,是在室外发布的,可能是之前彩排的资料,同样的服装造型,在室外的花园游走展示,效果很不同,更有一段由模特演绎的上岸的美人鱼,她的衣束奇特而非凡,走在花园的石子路上,像是一种外星探访,真是有意思极了。

  纵然是下雨改变了计划,可是又怎样呢?美丽的本质不会被改变。不管什么形式都可以展现美,美的本质,就是动人。我突然想起几年前在法国南部参加路易威登的早春秀,也是阴云密布,秀刚结束,瓢泼大雨就下了下来。雨真的是与路易威登有缘分啊,当然只是笑谈。

  爱马仕每年的年题活动,在实际发生之前,都充满了谜。你不知道你去哪里,怎样去,有什么行程安排,不到最后一刻,谜底不会揭开。2023年的年题是“天马行空(Astonishment)”,但这究竟是什么呢?没明确的指向。马?马术?大概。但品牌三缄其口。年题与其说是一个“题目”,不如说是抛出了一个线索,沿着这个线索追寻下去,那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奇妙世界,不仅是物质世界的奇妙,而且是,事关精神层面的奇妙世界。

  我们从巴黎启程,在市中心的里昂火车站搭上火车,三个小时后,到达法国南部阿尔勒。我来过几次,自以为有些了解,教皇的宫殿,古罗马遗留的墓园,梵高曾经疗养的病院,这些会是今晚“天马行空”的一个线索吗?一无所知。在小镇的酒店稍事休整,然后穿上爱马仕准备好的雨靴,带上防蚊膏,至少明确了一个方向,那就是,野外。

  坐上大巴,在阿尔勒的公路上行驶,有时候在高速路上,有时候在狭窄的乡村公路,并不知道去哪里,南法怡人的葱郁植物,麦田,葡萄园,乡村屋舍红色的屋顶,玫瑰绽放在墙头,松柏排成一行,像绿色的火焰。这里,还是那里?都不是。时间已逝去了一个钟头,天空依然明亮,突然间窗外的景色变得异样起来,不似南法的雅致细腻的风物,有更自然和粗犷的面貌。

  乡村公路突然被一棵倒卧的树截断。终于有工作人员首次现身,请大家下车,竟然看见接下来乘坐的交通工具是几辆巨大、加长的拖拉机。好吧……这就是天马行空吗?些许古怪,微微做作。拖拉机轰隆、轰隆开在旷野里,尘烟四起,一望无际的草丛,牛群,完全不像是在法国南部,倒像是在美国西部。究竟搞什么名堂呢?大家坐在拖拉机的硬长条凳上,露出饱经世故的社交微笑,摇摇晃晃的,舟车劳顿的疲惫,不明所以的困惑。直到终于开到一个沼泽湿地之处,拖拉机才止步。大家下车,沿着湿地中的小路往前走,四周毫无人工修建的痕迹,植被都是原生自由自在的样子。再走,一个小小湖泊的岸边草地上,很突兀地停着一架银色飞机,有两名舞者,一名女舞者,一名男舞者,跳着前卫的舞蹈,一位身材高大的女性歌者,非常年轻而美丽,她迷离的歌声、气息,让现场有一种奇特的神秘。一名吹笛子的舞者,以诙谐而夸张的舞步引导大家前行——他这是在模仿希腊神话的酒神吗?也许。

  看见一个临时搭出来的看台,在一条河流的另一头,我们终于明白雨靴的用途,而驱蚊膏早已经涂满了脸和胳膊,旷野里蚊虫多到惊人,田园牧歌只是看上去很美。我们涉水过河,然后坐在看台上,已经九点左右,天空仍像是白色的鸽子。灵性女歌手吟诵着神秘的曲调,犹如天籁之音。慢慢地听到大地震动的声音,在旷野的远处,似乎有马鸣嘶吼,然后慢慢的接近,越来越响,突然间马群呼啸而至,黑色、棕色、白色,还有幼稚的小马驹,喧腾而壮观,向我们奔来,然后入河,在河水中,肆意撒欢,将河流变作了水花四溅的乐园,然后跳上岸,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扬长而去。我的文字写不出这“天马行空”的现场震撼力。

  接下来的表演围绕着马、马术,看上去是表演的全部内容,但其实并不是。马术仅仅是一个元素。爱马仕将马术表演与前卫舞蹈、实验性音乐以及场地,这充满野性和能量的旷野,以及最好的舞台背景和设计——夕阳,那美丽得不像话的夕阳,今晚特别善解人意,那一抹红,令人心醉。在夕阳的金光中,马群的奔腾、跳跃,舞蹈演员与马术表演的互动,是粗犷、细腻、传统、前卫、理性、神话的大碰撞和大融合。这大概是今年年题“天马行空”的真正含义。为啥不呢?伴随着辛劳的旅程,偶尔有惊吓的成分,然后是不可思议,哇,世界可以如此奇妙!

  我喜欢这些马,这些舞蹈。年轻的舞者涉水而过。音乐。彪悍的白发苍苍的年长牛仔。夕阳终于落下,我们又坐上加长的拖拉机,马队隐藏在树林后面,马灯温暖的灯光明明灭灭,马铃悦耳,它们在为我们送别,长亭恨晚,晚上凉爽的风,再见,马儿们!

  晚宴是在一所大概是马厩改建的建筑, 露天举行, 点起了篝火,有歌手,有点墨西哥的风情,由南法知名的La Chassagnette制作的晚餐。今晚是素食,前菜的油炸洋蓟可真是美味。还有一道普通的胡萝卜,竟然也神奇的味美。夜色微凉,身在旷野中,享受如此精美的晚宴,也是很不真实,很“天马行空”。

  ps.这个活动地点我终于搞清楚是在哪里了,这是一片私人土地,完全有机化营运,自由饲养野马、公牛等牲畜和动物,占地500公顷,离大海和湖泊一箭之遥。听上去像南法的世外桃源。也很天马行空,不是吗?

  在斯德哥尔摩的夏天,在斯德哥尔摩短暂的夏天,在斯德哥尔摩珍贵而短暂的夏天。白天清澄明亮的天空,海鸟在港口的船舶间飞起飞落,灰色的阴影撩动人的视线,鸣叫着,在临海的酒店房间都可以依稀听见。夜晚又很凉。没有一个地方的夏天如此美好、静谧和平常——像回归到美好本身的平常,不需要有任何渲染和装饰性。它回到了一个美好夏天的最初模样:炎热、凉爽、干燥、清风、海浪,以及由此而来的内心隐秘的悸动。平稳地释放自己的某些焦虑,宛如波浪,颜色有点晦暗的海水在船后涌动着,堆积出雪白的浮末。再见,忧愁!在夏天里,忧愁是一种值得无地自容的怯懦。

  以及,花。夏天,仲夏节的花。当地有一种习俗,收集七种野花,Septem Flores由此翩翩而至,放在枕下,梦中则得以与未来爱人相遇。像是中国元曲《牡丹亭》游园惊梦的另外版本,自然惑人,是因为人不过是自然中一个芥子,色声香味,唯以情深甜蜜是人类的绽放时刻,一如花的盛开。北欧的花期短暂,因此鲜花盛开时如此值得礼赞和注视。在斯德哥尔摩郊区的植物园里,竟然还有单瓣的白色牡丹如梦境般怒放着,盛夏的阳光下,一小丛牡丹,是绿地中的一个岛屿。斯德哥尔摩有无数真正的岛屿,我们应Max Mara品牌家族之邀,去到其中一个岛屿晚餐。没有夜晚,北欧的夏天是不舍得恋爱吗,阳光与大地,不舍得分离。岛上很凉,在水岸边点燃篝火,野花盛开着,最耀眼的是大滨菊,比雏菊更高大,花朵更醒目,白如皎月,熠熠生辉,还有更多的花卉,来不及弄清楚它们的名字,田野、海岸、树木、人影憧憧。在深夜12点的时候,我们离开岛屿,天空变作微明的粉红与暗蓝,巨大的白色邮轮似乎仅仅是为了满足我们的画面感,缓缓、缓缓地行驶着,天空在此期间终于沉入了夜色,是黎明前稀薄而影绰的夜。

  在Max Mara的2024早春系列发布秀上我看到了更多的印花,这些印花借鉴了植物标本典籍,并受到了水彩配色的启发,这种充满了天真、自然、雅致的风格,出现在多款产品中。秀在市政厅的大厅里举办,这里也是每年诺贝尔奖颁奖仪式举办之地,2012年,中国作家莫言在此接受诺贝尔文学奖,他的小说充满写实以及超越写实的魔幻,“高密乡”作为他早期作品中构建的精神家园,跨越时空,在斯德哥尔摩的红砖大厅里,得到世界的瞩目和认可,这也是一种传奇。而他所描述的故事,因为是山东的地域,我很熟悉,方言、口语、人物,甚至高粱地,山东很多地方种植高粱、玉米、小麦,我在斯德哥尔摩的夏天,野花遍野的时候,想起这些,有遥远而亲密的温情。

  有一家叫做Svenskt Tenn的家居店铺,摆满了漂亮的锡器、陶瓷、玻璃器皿,它的花卉色彩图案相当出名,大胆热情,却不俗艳,鲜花被极致运用到杯盘、布艺、家具,甚至壁纸。虽然我不是那种会在家中客厅放置一把花卉印花沙发的人,但我喜欢在优雅的空间里看着这些鲜花的图案,充斥在四周,超越了时间,即便在漫长的冬天,还是被鲜花所围绕。我在这家店买了一个薄若蝉翼的水蓝色玻璃水杯,以及几包不同花卉图案的餐巾。鲜花所带来的愉悦,我想尽可能挽留它。店铺的橱窗外,此时盛开着大滨菊,白色的素朴与窗内矩阵般的花卉海洋默默相对,从万千波澜中攫取一段单色,然后放大到极致,一样是波澜壮阔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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